穿越回周朝,你愿意做“国人”还是“野人”?

作者:嬉皮笑脸

图片/排版/校对:循迹小编

全文约3500字,大约需要10分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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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人有个非常关心的事,就是户口。

这户口在哪可太重要了,多少人花了无数代价,就为了把户口迁到大城市里。一个人,一辈子最重要的几件事,住房教育养老看病生育,都跟这个户口有关。

说起中国的户籍制度,也算是历史悠久,源远流长了。早在西周时期,中国就和现在区分城镇农村一样划分人口,只不过叫法不一样,今称农村城市,古称国人野人。

国野制如何运作?

西周灭了商以后,在社会体系的具体构建上,设立了一个完整的体系,有别于商代比较原始的奴隶制。这套体系给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对应的社会地位,一共可以分成三套不同制度,一套是奴隶制,这一套周承商制,异族人,罪犯,战俘,还有奴隶的后代,都属于奴隶的范畴,而奴隶对应的就是自由民与贵族。

有关贵族的区分,周采用分封制,这个现在提得比较多,中学历史课本里都会讲,周天子分封诸侯,诸侯分封大夫,从而形成一个金字塔式结构。

有关西周的政治制度,一般都是分封和宗法两制,很少有人再顺着往下看

除了这两套大众相对比较熟的,还有一套比较生僻的制度,这就是国野制。

奴隶制对应奴隶,分封制对应贵族,而国野制主要对应的是西周的自由民,也就是不够当贵族,但是也不算奴隶,在西周社会中被夹在中间的一群人。

国野制顾名思义,将周的自由民分为国人和野人两种。那这两者又怎么区分呢?

用现代社会的语言形容,就是住在城里的,就是国人,这住在乡下的,就是野人。从某种程度来说,这也是中国最早区分城里和农村。不过这个城的概念和城市不一样,根据古籍记载,“王国百里为郊”,也就是说从王都向外百里都算郊,国人住郊内,野人住郊外。

之所以有这种分法,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做出一种阶级上的区分,从而维护整个社会的稳定。

西周野人主要由当地的原住民构成,也就是被周征服的这么一波人,这些人并非周原本的子民,如果疏于防范必定会引发灾祸,所以需要借助国人,也就是周本来的子民,要制住这些被征服的野人。国人从这个角度上来说,算是周天子与被征服者之间的一个过渡缓冲。

国人野人的区别

不过野人和国人的区别,也不仅仅是居住地点的区别,两者的差别在职业上也能明显体现出来。

在西周,野人只配种地,国人不仅能种地,还能当兵,能当工匠,甚至能给贵族当家臣,也就是成为士,当不世袭的贵族。不仅职业不同,经济制度也不同。

西周对野人实行的是井田制,这个还算比较有名。将一大块田分成9块,8个人种,每个人分一块种,中间空的那块一起种,自己种的收成归自己,而中间那块的产出则是上缴给国家。

井田制

对应井田制,西周对国人行的是畦田制,这个制度比起田制,更像是兵制,跟野人不一样,国人即是农民,平常种田,没有井田这种花里胡哨的分法。但国人种田的同时也是预备役,打仗的时候要上战场。而野人就不配当兵,只能种地。

所谓畦,本是指由田埂分成的排列整齐的小块田地。

在西周时期,社会还比较原始野蛮,成为战士可以上战场杀敌,夺得战利品,不仅是一种非常大的荣耀,还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,正因如此,西周时期一般士兵的地位非常高,国人能当兵,可是一种荣耀。这一点与后世视兵役如洪水猛兽的态度截然不同。

国人在政治方面的特权

国人不仅在职业上更为自由,还有相当大的政治权力。国人团体的权力具体有多大?往大了说,他们甚至能决定周天子的继承人问题。

当时西周专门有个官职,叫小司寇,职责是掌管外朝事务,这西周的外朝,主要就是由国人组成,小司寇得把他们召集到一起,商议国家大事,这国家大事主要分三项,“小司寇之职,掌外朝之政,以致万民而询焉。一曰询国危,二曰询国迁,三曰询立君。”

大概意思就是,国人被小司寇召集起来,主要商议三件大事:第一项是国家危难的时候询问对策,第二项是国家要迁都的时候寻求建议,第三项是要立嗣君的时候询问立场。

这三项,每一项都是关乎国家命脉的事,也足够说明这群国人在西周有相当的政治地位。

古希腊时期,雅典的公民大会

在西方,也有一种和国人接近的组织——雅典的公民大会。

同样是由自由民组成,同样对国家大事有影响力,也同样能制约执政官。不过不一样的是,公民大会是以一种制度存在,它的权力是相对固定的,而西周的国人并不一样,国人本身是一个群体而不是一个政治机构,公民大会一旦遇到问题,会诉诸行政手段解决,而国人则会以倾向于以暴力的形式解决问题。

记录国人暴动的石刻拓片

西周历史上从不缺国人以暴力解决问题的情况,国人在这方面最大的一次,莫过于周厉王时期的“国人暴动”。

周厉王贪得无厌,听荣夷公之计,对山林川泽的物产实行“专利”(国营垄断),由天子直接控制,不准平民国人进山林川泽谋生。这周厉王把山川河泽都给垄断了,不仅是让底层的人没法过了,这中层的国人也受影响。而且周厉王在此基础上干了件更出格的事,他深信“防民之口,甚于防川”,派卫巫监视国人的言论,不让下面这些人说他坏话,搞得当时国人都是用眼神示意,不敢说话,生怕说出点啥得罪了周厉王。

但是这民意就跟洪水一样,堵是堵不住的,国人的不满最后爆发出来,就变成了暴动,把周厉王直接赶下台。除了最有名的这次,国人废立王室的例子在史书里比比皆是。

“秋八月 , 莒著丘公卒 , 郊公不戚 , 国人弗顺 , 欲立著丘公之弟庚与”;“穆、襄之族率国人以攻昭公 , 杀公孙固、 公孙郑于公宫”;“莒纪公生大子仆,又生季佗,爱季佗而黜仆,且多行无礼于国。仆因国人以弑纪公”

国人不仅能参与政治,还能参与审判,“以三刺断庶民狱讼之中:一曰讯群臣,二曰讯群吏,三曰讯万民,听民之所刺宥,以施上服下服之刑”也就是说西周时期,周天子需要通过三次讯问来使平民诉讼的审断正确无误,一是讯问群臣,二是讯问群吏,三是讯问民众。

听从他们的意见来决定最后的结果,从轻还是从重,杀头还是流放,结果都受他们的意见影响。

国野制的衰落

国野制从西周开始,一直延续到春秋,到战国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。主要的原因在于在西侧的秦发明了一套新的体系——秦制。

这秦制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周制的一种简化,将平民的权力基本夺走,只给老百姓留俩选择,耕和战,要么当一辈子农民,要么就去当兵打仗,至于其他什么政治权力,一概没有。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”你住哪都一样,只要你身份还是平民,就只能在种地和打仗二选一。

中国自秦开始,秦制两千年不曾断过

这秦制对于个人,毋庸置疑是非常残酷的制度,但是它对于一个国家机器而言很有效,但凡讲秦统一六国,都离不开讲这个秦制。

这秦制还带来一个连带的结果,就是农民在社会地位上超过了城市里的平民,咱们常说古代的四项职业,士农工商,这农能仅次于士,就是发生在战国时期。

对于统治者而言,农民能产粮,能直接反应在战争和扩张上,而且事还少,不会到处给统治者找事,相较于后两位,工和商,工的生产不能直接作用到战争上,而商甚至没有产出,所以从秦开始,历朝历代都鼓励小农发展,打压民间手工业与商业,农村反倒比城市吃香了。

秦以后,城里基本没有国人群体了(但换了另一种形态存在,后文会讲),基本都是贵族和家臣。

从秦汉时期起,中国的城市开始分内外城,内城住皇族王族,外城住大臣,自由民在城市里基本见不到影子,而且注意一点,秦汉的城市是没有商业的,基本是纯粹的政治军事功能,尤其是起到军事要塞作用的城市非常多,当然,这背后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没有自由民,老百姓都被束缚在土地上,而没有自由民,这意味着没有商人和自由劳动力,所谓商业与手工业也就无从谈起了。

隋大兴的坊市设置

直到隋唐的时候,随着科举兴起,有一部分地位比较靠上的平民有了升迁的路径,这时候城市里才逐渐出现平民居住。

不过隋唐时城市实行坊市制,人都是住一个个坊里,就是一个个封闭的院子里,商业只有东西两个市,而且固定时间开放,晚上不准搞。城市由一个个封闭的小群体组成的大群体,对于绝大部分平民而言,城市与他们都是无缘的。

到宋的时候,中国城市有一段短暂开放的时期,宋朝是中国古代少有的对商业持正面态度的朝代,这时候城市里才开始大量涌入平民,作为商人和劳动力。但是这也就是宋一朝的事,等到明清的时候,中国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重农抑商时期,平民就得乖乖种地,别想这些个有的没的。

结语

其实归根结底,中国历史上重农抑商政策,本质其实是一种御民之术。

都觉得西周给了国人政治权力,结果国人权力不断膨胀,贵族都得给面子,狠的时候就连周天子都能给扒下来,这么搞肯定会威胁到天子的统治,那怎么让国人少生事?

最简单的就是学西周对野人的办法,让老百姓固定去耕地,让他们只顾着耕地,就不会想着这么多有的没的。

想得倒是不错,但是权力这东西,跟水一样,把底层的权力抽走了,自然就有了一个权力真空,会有新的权力自己补上来。

秦制形成后,国人阶层其实都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中国历史上,最简单的例子,中国历史上从不缺农民起义,但是搞农民起义的都不是真正的农民,都是底层的一些官僚,贵族或者士绅,其实这群人对应的就是西周的国人。

这些人从始至终都没缺过席,只可惜,这古代的皇帝也没几个看明白的,搞重农抑商搞了几千年,在农业社会还能凑活,到工业社会,这一套就完全不好使了,最后被人家的坚船利炮被硬生生敲开国门,百年的屈辱,祸根在推行秦制的时候已经定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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